风雪满程

                           作者:邢育森

    午夜独自坐于客厅的沙发,把玩着冰凉的啤酒。幽蓝的电视闪烁郁郁的光芒,
无声的画面凄凉。表针荡荡的行走,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如同惊雷和呼唤。

    可是梦中,又出现了她的面容,挂着泪水的脸。在重复着一句话:不要杀我。
刀就在手上,那时刹那的眩晕和恍惚之后,又想起了初见她的心跳和热血。

    天色还在青蓝里微沉,打开房门,走下楼去,踩动油门,摩托飞奔在无人的
街道。狂风还夹细雨,淋湿了头发和眼眶。一直驰骋到荒野的尽头,在悬崖边缘
俯视就要醒来的城市。

    可是今天还要陪她去超市,带她去山里的别墅。掉转车头,急速的飞驰而回,
开门进来,正看见她披了睡袍从卧室踱出。款款坐在沙发上,点一根烟,悠悠的
吸着,她的肌肤雪白而且美丽。

    递给她在山坡摘的一朵野花,接在手里,她用鲜艳的嘴唇轻轻的温柔吻那些
花瓣,眼睛漾漾的看来。别过头去,扭开了音响,重金属的咆哮开始回荡,鼓点
激烈的蹦跳,恰如此时的胸口。

 
    手臂紧紧的环绕,手指染成薄薄的琥珀,说这是最喜欢的颜色,代表叛逆和
梦想。摩托在人群中穿梭,城市的烟尘熠熠的浮游,下岗的摊主漠然的看着招摇
过市。

    在超市外面等候,似乎这一生都在等候。漂泊和流浪之后,好象就在等待一间
宽敞的房子,一个爱自己的女人。一双温柔的手臂,一双漾漾的眼神,一个雪白
美丽的肌肤,一个不羁灵魂的主人和奴隶。可是,一切为什么总是那么迟呢?

    呼机响了,是做老板的他。依稀记得中学同桌的他,蔫蔫的坏,最爱说些黄色
笑话和所谓的知识。带给他无数的心弛神荡和难以入睡,如今,竟然也是三妻四妾
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了。

    她拂着额头的乱发,眯着眼,站在阳光地里,挽着购物的篮子,如同盛开的
一朵白色玫瑰。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她啊。用她的手机回了电话,
知道他去新马泰旅游了,山里的别墅可以让他们自己随便玩吧。

    她似乎很激动兴奋,在山间的盘旋路上放声大叫。阳光和飞鸟一起滑翔,
感受到了她紧紧拥抱的力量和激情,而摩托就象遨游的雄鹰,直飞向最高的地方。


    夜色来的那么的快。坐在豪华的屋子里,点着烛光,放着长笛的曲子。喝着
冰凉的酒,默想着那些幻思和梦魇。

    她从木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她说为什么不放点激烈刺激一些的音乐呢?她
说她一直在等待着激情和迸发,她已经厌倦了这俗世的生活和重复的虚伪,她的
内心深处,无数的热烈和狂野被压抑和扭曲。她要在这远离人间的山中,度过最
美好的一个夜晚。

    她让音乐激烈的响起来了。她走到屋子中间,壁炉的烈火在熊熊的燃烧。她
开始疯狂的起舞,她不时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叫和欢笑。她漾漾的目光,和美丽的
肌肤,在诱惑和期待。她的泪水和欢颜,都是无法阻挡的激情。

    木然起立,走过去,陪她共舞。依偎过来,她的眼睛里藏着无数伤心的往事
和绝望的悲凉,忽然就彻底的看懂了这个女人,看懂了她失去的和期待的一切。
看懂了那种熟悉的独特和叛逆,看懂了那种不安和惊慌,看懂了那种亲切的颓废
和忧郁,看懂了那种他们这种独有的孤寂和傲然。

    于是手臂环抱了她的腰身,于是脸颊感受了她的泪水,于是灵魂回归了久在
寻觅的家园。她在耳边轻轻的说,就在地毯上在烈火边,爱我吧。。。

    本来已经决定倒下去,就象从悬崖的边缘猛烈的飞驰坠落。本来已经决定这
一生就要彻底的改变,就象春天的树盛开着灿烂的花朵。本来已经决定在这个
美好的夜晚,拥有这一生最值得记忆和回顾的经历。

    可是,那个无数次出现的梦境又在眼前,她挂着泪水的脸,在说:不要
杀我。猛的站起,走到窗子前,让风狂野的吹进来。已经知道自己在梦想和
灵魂之间,永远的存在了隔阂和距离,这只有通过泪水和鲜血解决。

    城市在远方,可是道德在身边。人性的挣扎,欲望的燃烧,忽然被一瞬间
的领悟所代替。转回身,苦笑着,指指天空,说:上帝在看我们呢。嫂子。

    说:上帝在看我们呢,嫂子。

    逃向自己的房间,听见身后的声音在说:可是,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你
逃避的地方,依然会有灰烬和毁灭。爱情只有这样结束。知道为什么花朵会
枯萎吗?因为她比青草美丽。



    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一个远方,认识了一些朋友,做了一些事情。

    那个梦依旧的缠绕着,依旧的重复着,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了。

    再后来,一个风雪满天的时候,回来了。

    看见哥哥尸体的时候,没有惊奇和慌张,仿佛是意料中的事情。

    向那个地方走去,知道他们一定在那里,因为她一定回到那里,一定会见到
从新马泰回来的他。一定会发生所有的事情,就象所有的书上写的一样。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他径直的走上了楼梯。他兜里装着手提机枪,可以把任何
一个人在几秒钟内打成粉碎。他听见了音乐和欢笑的声音,他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
刀子。刀子挥动着,把前来阻挡的保镖们无情的砍在脚下,而音乐遮掩了所有的
声音。

    推开门进去,看见他和她正对坐欢饮。把手提机枪冷冷的端好,然后对他们打
了个最后的招呼:你好,嫂子。你好,西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