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狂刀

                           作者:邢育森

    灰色的,恩,是灰色的荒草,在原野蔓延着,直到远方的天空底下。

    干净的刀,在手里,在愤怒的手里,在灰色的荒草中站立的人的手里。干净的刀,

在天空下面,被愤怒的手握着,在灰色的荒草里。

    鸟飞起,鸟猛的飞起!

    鸟是山那边飞来的,是一片悬崖上,有它们的窝,它们喜欢,月光下到溪流边鸣叫。

    溪流在奔流着,有花朵轻轻的从树上落下。

    飘落,是一种震撼的情景。

    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叹,于是蹲在溪流边的洗脸的人,抬起头,迷茫的看了一眼天空,

看见鸟飞起来了。

    带着一种肃杀的气氛,一种愤怒的叹息。


    叹息,正从朱唇之间轻流而出,在亭子凭栏的时候,在雨快来的时候。

    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很久没有,打着伞的白衣女子,浅笑着,袅袅的走过亭子前的山路,即使溪流还象

以前一样,漂流着缤纷的花朵。

    好象以前一样,有鸟在上空飞过。

    不过,这是被刀惊起的鸟,它们的鸣叫,是不安的,是叹息的。

    是凭栏的人,眉间的惆怅。

    在后面,是默然的悬崖了,有鸟的窝,有快掉下来的夕阳。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那里

伫立着遥望。

    飘舞着光华,是刀的声音。

    是雪落在还没有结冰的溪流上面的声音。是花在月光下慢慢的一层层绽开的声音。

是蹲着的人迷茫的站起来,看着路边的时候;是凭栏的人惆怅的把一根草叶轻轻的撕开

的时候;是山崖那边,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发足狂奔的时候。

    可是刀的光华已经飘舞了。

    刀的烈焰已经燃烧了。


    这时候,鸟正要落下,花正要飘起,叹息正在余音散去。

    一刀!


    凭栏的人,看着雨快来了,把黄色的雨伞撑开了。她走到山坡上的时候,被一声

呼唤停住了脚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一个梦里牵挂的人的面容。但是她只是

冷漠的看着,好象是看见了陌生人。

    她的衣裙,拖曳着,在风里飞起来了。

    风,这时候一定很大。


    风吹的树林发出哀怨的歌声,迷茫的人正离开溪流想到远方的大路上去。他身上

背着绸缎的包裹,包裹里装着一个翡翠蜻蜓。

    是绿色的,透明的,美丽的。

    是一个女孩的礼物,是好久以前的往事。

    他正要背着它,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去那里做什么。他看着

天色已经晚了,他想听见寺庙的钟声。他站住,仔细倾听。

    他背着翡翠蜻蜓站在风里仔细倾听寺庙的钟声。

    愤怒的刀,暗淡了下去。就象沉睡的山峦,在夜里悄然隐没。

    握刀的手,正在拿起竹笛,正按下抬起,正响起幽怨的声音来。

    正响起很久以前,江湖盛传的一只曲子。

    也许是只无名的曲子,也许不是曲子。

    只是吹响的声音,只是刀的光华的声音,只是叹息和幽怨的声音。


    狂奔的人,已经跃过了山坡了。

    月光下,他的身影矫健而且匆忙。

    雨,还是没有落下来。还是没有落到伞上。但是伞还在头顶,遮着天空,遮着夜晚。

拿伞的人也还是伫立着,好象在等待,却已经忘却了呼唤。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她已经走过去了。

    她知道也许她停下来,事情会不一样的。

    也许会少死一些人,少发生一些事情,少一些传说和恩怨。

    她很满意这一切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她还想起了小时候,经常挂在脖子里的一个玩

物,一只绿色的,透明的,美丽的。

    翡翠蜻蜓。


    而此时这只蜻蜓正沉睡在那个包裹里,跟着迷茫的人走上了大路,正坚定的向着远方

而去。好象这时传来钟声了。

    他不知道如果他找到那个寺庙,又能怎么样。他也许会睡一觉,也许会吃点东西。

也许会和那里的和尚们交朋友,然后再继续向前走。

    一直走到他想去的地方去,然后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他会在这个寺庙里出家吧?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禁微笑了起来。


    呼唤的人,默默的坐在石头上,看着黄色的雨伞慢慢的走过了他的身边。他其实不

想叫她的名字,因为她似乎已经不愿见到他,不愿再想起任何与往事有关的人或物,但

他还是忍不住叫了,他希望她能够听他说出整个事情的秘密。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整个事情的秘密。

    他知道,现在有人已经倒下了,倒在刀光的烈焰中,他知道这是一个江湖最悲惨壮烈

的悲剧;他知道这时候有人正发足狂奔,他知道那个奔跑的人是谁,要到哪里去,他知道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如果她能够和那个人见到,事情会完全不是这样的。可是

那个人已经在相反的方向奔跑远去了,即使这时响起了笛声,奔跑的人,已经根本听不见

了;他也看见迷茫的人在溪流边站起离开,他身上背着就是所有事件中最核心的最焦点的

东西,如果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能够遇到他,拿到那件翡翠蜻蜓,这个事情就可以圆满的

结束了,但是背包裹的人也已经离开了,向着有寺庙钟声的地方远远的离开了。

    他独自坐在山坡的石头上,看到了一切,他也已经呼唤了她,要告诉她的。

    可是她遮着自己,头也不回的,从他身边经过了。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知道也许以后所有的事情会更加复杂和迷离,越来越多的秘密和

猜测会成为江湖的一代悬案,这以后又要发生无数的波澜和变故,渲染更多的鲜血和眼泪

,但是,江湖就是这样的进行着,人们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已经离不开它。

    他听见鸟的鸣叫了,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快把自己的血流光了,他知道他就要死去

了,带着所有的秘密就这样的离开了,他知道今晚鸟还会来到月光下的溪流边鸣叫的,他

觉得自己有些寂寞了,于是他把身边的一把刀挥舞了一下,向着天空挥舞了一下,刀就象

一朵烈焰狂野的飞去了,他感到了鸟落在他的身旁了,他感到自己很快乐了。

    好象雨也就要落下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