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淡蓝如雪
    
                         作者:邢育森 


    马蹄踏破了夜晚的寂寞和凄冷。月光闪烁在冰凉的眼神之中。荒原上的野草在
风里飘摇，忽然被急弛而过的人群惊醒。

    骤停。

    院落在马群前静默。月光照耀门前的那棵梨花。有灯光如梦，辉映着最后一抹
暮色犹存的青蓝天空。

    刀光淡蓝如雪，已经夺鞘而出！

    跃马飞纵，院墙刹那落于身后。刀挥处，檐下灯笼斜斜坠落，破碎成燃烧的火
焰。砍刀劈开柴门，鞭扬处，一匹黑马已经冲进屋内。烈风狂雪，刹时和刀光马影
扑了进去！

    只听闷声的一哼，厉声的一响！

    那匹黑马已经挟着冲势，溅着血光和雪光，飞了出来！马上骑客犹在鞍上端坐，
甚至手里还紧握着那把刀。但他的头，已经不见了。

    那个凶猛异常象急风骤雨一样抢先冲进去的黑马骑士，就这样被一拳连人带马
的打飞了出来，而且他的头，已经不见了。

    众骑客呆了一瞬。忽的发声喊，两匹烈马跃起抢进，两把快刀挥舞着向里面劈去。
还是一声爆裂的巨响，这两匹健驹一前一后飞上了半空！众人望去，这两个骑客的
头颅还在，但他们的脖子已经断掉。

    一片雪，哗的从屋檐上落下，马群惊退了几步。

    屋内一片沉寂。那片灯光，已经悄悄的熄灭。黑暗和静默之中，只有落雪纷飞，
柴门裂开，什么也无从听见和知道。

    好象都在等待，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被击飞的烈马在地上挣扎号叫，眼神互相
交错慌乱的一瞬！

    一个人影如箭，已经夺门而出，如狂飙卷起，只见刀光淡蓝如雪，在半空只是
一闪！

    再回首，已经落倒了数人，血光迸溅在树梢檐下。那个急行的身影，在雪地中化
做一溜疾弛的轻烟，向远处飞奔而去。

    马群骤起！

    乱刀如林举起，复仇的火焰燃烧了恐惧的慌忙。热血已经涌上指尖，顺刀而上，
直至刀口。刀光淡蓝如雪！一样的刀，一样的急弛！

    转眼已是原野奔驰，河流驰骋，在荒原上直奔到了大江的岸边！已经可以听见了
滔滔的波涛，在依旧奔流和咆哮。

    急转身！

    已经没有去路。

    急转身，一拳击出，正打中最前面那匹快马的胸膛，一刀斜劈，正砍落鞍上骑客
的头颅。然后挺身而立，把身后最近的骑客连人带马再次击飞，然后挺身傲然而立。

    马群急停，急退。

    江水在身后奔流，冷面带着微笑站在雪里，左手的拳头温柔的握着，右手的刀，
随意的垂下，刀光淡蓝如雪。

    眼神峻利清澈，又有一种悲哀的慈祥。

    一匹红马奋蹄而起，就要纵身而上。

    右手的刀尖微微的一扬。

    所有的目光，都看在右手的那把刀，都清楚的看见了刀尖一扬。正在急冲而上
的红马猛的被勒住缰绳，马头转向后面。一声长嘶之后，被惊的马向远方飞奔而去。

    刀，慢慢的抬起。所有的目光随着这把刀木然的看向了半空。

    有血滴。落向雪里，静默的可以听见血从刀尖落进雪地的声音。

    刀光急速的一闪，如同天空降落一片绚目的光芒。这光芒如同无声的舞蹈，在
众人的眼前飘落了最后的哀歌。

    失去主人的马群在江畔徘徊。走过那些身体的时候，微微的有一声叹息。而江水
还在继续的奔流，带着微茫的夜色和残存的往事。

    在雪中独自漫走。

    没有方向，无从寻找。只是依稀记起这些剽悍迅猛的骑客，竟是她的贴身马队。
天地苍茫，谁能回答，为何昔日的恋人会这样追杀一个潦倒宿醉的浪子。

    苦苦的一笑，好象可以温暖自己，但寒风依旧无情，而且更加凌厉。

    如果没有那日的一场大醉和轻狂，如果在她掩面转身而去之后追上去好言抚慰，
如果在夜半时分听见窗外的轻咳时能够点燃烛光，如果最伤痛的时候没有看见她和
别人挽手而行。。。

    然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就象这雪中的梅花，凋落之后，谁也不会弯身去拾起
那一瓣化做泥泞的残香。

    可是他还是把它慢慢捡起。他知道这个夜晚，他已经别无选择。

    烈火跳动着影子里的人群的面孔。凝重的一刻在瞬间融化和流淌。推开门走进去
的时候，人群欢呼了起来。

    朋友的手臂挥舞，欢笑的温暖在热烈的燃烧，他们在回响同一个名字。疲倦的
回应着问候和呼唤，这一瞬间是那么的想睡。而往往岁月的长河，只是在这最重要
也最恍惚的一瞬，想把握的时候，机缘已经只遗留了苍茫遥远的背影。

    缓慢的讲述刚才的经历，轻淡的抹去刀上残存的雪色。

    江湖最激烈残酷的一战的前夜，在这个风雪飘摇的夜晚，在经历了这样的追杀
和绝望之后，终于回到了朋友中间，回到了原来创立的这个人群之中。和那个最邪恶
最暴戾的帮派做最后的死战。

    本来以为，江湖已经远离而去，正如爱情已经灿烂的凋落和破碎。可是，原来
一样的难以逃避和割舍。纵使她就是那个帮派的帮主的女儿，纵使这样的战役只会
给她带去毁灭，也一样的无奈和必然。

    拍了手，扬起了刀，说声走吧。群雄轰的一声涌向了门外，而山顶上，那座黝黑
的城堡终于在雪光里显露了嶙峋的轮廓。


    当朋友们热血沸腾的激昂吼叫着向山上扑去的时候，疲倦的落在了后面。夜晚
寂静深沉。不知道这样的时候，谁能改变什么，谁能把握什么。只是记起了瀑布的
急流而下，她曾随手抛下了那朵粉红的野菊花。

    刀带着灵魂踉跄而行。没有任何人的指引，只是循着旧日的微茫记忆，在血路
中劈杀而行，就这样走近了城堡的大门。

    那片树林前的池水，在春天的时候是碧绿的一潭眼神。因为有过她的笑颜和欢
歌。因为在那里，曾经悄悄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把巨锤向肩头砸落。

    刀带动手臂，斩落握锤的手。那些时候，她的手，就这样的被自己紧紧把握。
而为何，最后落进了另外人的手中？难道爱情，只能以伤害来回答错误吗？

    如潮的人群拦在了眼前，呐喊着冲向自己和身后。把刀飘舞起来，就象她奉献
的那个夜晚，在梨花树下，在淡蓝月下，为自己倾心的一舞。然后，旋转着，眩晕
着，拥进了怀中。。。

    这是刀的舞蹈，是生命的挽歌。绝望的刀光弥漫了人群的胸口和眼睛，伤口
也象雪花一样纷纷落满了全身。在满地躺倒了人群之后，刀带着灵魂继续前行。


    已经走进了城堡的大门。带着疲惫和忧伤，带着最后的刀光，在这个夜晚淡蓝
如雪。身后是撕杀的声音，前面是未知的命运，在这瞬间，一种死亡的感觉在心中
慢慢升起，好象已经等待很久，所以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