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邢育森


    我可以平静的给你说说我的往事了。

    因为它已经过去了。已经悄悄的，静静的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消失了。。。

因为当事的人，最主要的当事人，已经离开了。是的，我是刚从一个葬礼回来，一个

女孩的葬礼。不，我没有流泪，没有，我已经不会哭泣了，很久没有了。

    我给你说，这是我年轻的生命中，唯一的，被我伤害过的一个人。


    现在，她已经不会感到伤害了。她已沉睡在大地和晴空之下，微风会带给她花香，

细雨会带给她甘甜，她会微笑的。


    我觉得，我的心情，也死去一部分了。也许给你说说我的事情，有些可以慢慢的

活过来，但是我也不能确定。。。

    我并不害怕死亡，也习惯离别，但是对于这个失去，我还是痛彻肺腑。

    你看着我的脸上，还很轻松的，甚至愉快的。你相信我的话吗？

    你相信一个人会因为爱情而死去吗？

    你相信这些事情吗？如果你都不信，我就不讲啊，也许太浪漫了，太离奇了，太

不可思议了。。。


    你在点头吗？还很有兴趣？

    好吧，让我喝口咖啡，歇歇气，看看窗外的绿色树叶，让我把思绪回到那时候。。。

    好吧，我想我进入回忆了，可以闭着眼睛，慢慢的倾诉了。

    也许我会流泪的，但不要管我，让它流下来。也许我会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那

就别催我，因为我也许在忍受悲伤，无法言之成句。

    不管怎样，我说的，都是一个真实的事情啊，不过你也可以不相信。

    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从何说起呢？任何故事都好象必须有个开头的，这个故事怎么开头呢？

    不要急，让我慢慢想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剧院散场的时候，音乐跟着人们的脚步走进了深秋的寒雨里。无声的，淋漓着，象

刚才的乐曲，悲伤的奏鸣着，怅然的回响着。灯光弥漫了街上的雨水，红色的，绿色的，

拖着湿湿的倒影，一切都那么寂静和怆然。

    也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只不过雨冷了些，街上人少了些，车灯模糊了些吧。

    这是一个可以发生故事的时刻，一个可以发生故事的地点，一个等待故事发生的人。

    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


    我把手放进了兜里，那里温暖，安全，我喜欢这样。

    我的眼睛看见了水里的影子，看见了天边的浮云，看见了车子在我面前排着队，慢慢

的向前移动。我看见了车窗里乘客模糊的面容，看着他们倦怠的模样。

    你明白人有时候，会很奇怪的有些很奇怪的想法吗？

    我那时突然就想了：车窗里坐的，如果是她，那会怎样呢？

    于是我就走近些了，我看见雨流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倒映着我身后大楼的闪耀灯火，

我还看见车里面，坐的果然是个女孩。

    我看见了，车里坐的，真的是她。

    你可以解释这种情况吗？

    如果是你，你难道不会高兴的立刻就拍打车窗，呼喊她的名字吗？即使雨猛的大了起

来，淋的你浑身都是，浇的你满脸都是，你还依旧热切的惊喜的快乐的呼喊着，在这雾雨

蒙蒙的街头，在缓缓行驶的车流中，你跟着，跑着，拍着，喊着，在那淋漓的夜晚灯火和

寂静的梦幻情景？

    即使无声，即使你的面容模糊，即使有雨从你的脸上慢慢流下来。

    我相信你一定会那样的。

    说到这里，你也许很想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和我什么关系吧。

    不过你不是也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和你的关系，不也没有明确吗？

    是的，就是这样，别问那么多了，生活只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问题，却很少给过

我们完整的答案。

    我们只能接受这些。


    车子终于停下来了。我把车门打开了，我就那么着湿着头发带着微笑站在了她的

视野中，站在她的面前。

    她走出来了，也站在我面前了。


    我冲她微笑着，雨水滑过我的眼睛。

    她只是站着看我。

    司机在按喇叭了。她从兜里掏出10块钱，回身扔到车里，挥手让车走开。

    我们相互面对伫立着，雨静静的落下来。车流缓缓的在我们身边经过，溅起微微的

水花。我伸出手来，我在这样的雨中拥抱住了她。


    先停一下，不是的，这个场景太熟悉，也许是我刚看的什么电影，也许是我真正的

经历。不，不，先让我自己想想，我怎么忽然这么混乱起来？

    这是我的故事吗？是我和她的故事吗？

    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的，你一定开始疑惑开始厌烦了，不，我不是故意的，还

是让我再看看绿色的树叶，也许可以让我先平静下来。


    我是按照这个开头就这么讲下去呢还是仔细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好象忽然迷路了。真的。

   迷失在记忆和想象的二维空间里了。是不是人的生命本来就是这样？你经历的，其实

一半是记忆，一半是想象？

   哦，让我清理一下思路，我尽量按照事情发生的本来样子讲给你听。


   剧院的大门合拢之后，我缩着脖子跑进雨里。很大的雨。浇的我很狼狈。我想打辆

车，但飞驰而过的车子都不是空的。犹豫了片刻，我决定跑到街那边去，即使绕一下，

也能拦住更多的车吧。

   我看着车来的方向，跑到街那边。

   我一眼看见一辆车，空的，正向我驶来。我一招手，它吱一声正好停在我前面。

   我觉得很满意，正要打开车门钻进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拦的车，怎么你坐？”一个女人气喘吁吁的跑来。

   我这才发现她站在我前面一点，也许司机是先看见她才停的，不过路滑不好刹车，就

停我跟前了。但是，雨骤然大起来，这么冷，我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由分说的钻进去。

   我感觉我被一把扯住了。

   我气愤的回头，正想骂她两句。但我看见雨雾中她的面容时，我不禁楞住了。

   你一定猜出来了，没错，是她。

   你猜的真准。


   哦，这一切就象在冒险，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我讲到这里了，看来又得停住。

   好吧，还是继续吧，也许你只需要我说话，说什么你并不关心。

   你的态度才是事情的本质所在，你还不明白吗？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讲完的，相信我。

   我那时正坐在窗子前。夜正深起来。人们都睡了。

   她们也都睡了。

   我还醒着。我看着对面的楼，看着青色的夜空。我想着，也许没有想，我不知道。

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会把这一切，消失在夜晚的记忆里的，即使再模糊再遥远再暗淡。

我很心疼的。我看着她们的面容，看着她们的睡梦中的面容，看着她们脸上犹未干的

泪痕。我想人生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我们怎么会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地方呢？

   我默默的把窗子打开，让风吹进来。

   人在痛苦的时候，会自己折磨自己的吧？会让自己不肯入睡，会让自己保持清醒，

保持冷静和残忍。我正是这样做的。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只有黑夜，只有时间，只有

你清醒的神智和思绪，在别人沉睡的时候你独自面对一切。

    但你只能这样。


    说到哪里了？说什么了？我怎么走神了？好象忽然迷糊了一会，没有说什么吧？还

是继续说我的事情，好象是我和她在雨中，在车前，偶遇重逢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怎么了？

    不要这样想，不是的。。。。。哦，算了，我不坚持了，不编了。

    是的，和雨，和车，都没有关系，不是那么回事。

    你先别逼我了，让我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我还是倒着往回说吧。


    是的，是她们。不是她。

    这是另外一回事。不，不是你马上反应出来的“三角恋爱”，你太敏感了，按照你

的思路继续下去，确实是个好故事，但这不就成了你在讲故事了吗？不是的，不要把

所有故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