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演变:下乡→下海→下岗
大概许多人都听过这样一句流传甚广的顺口溜:70年
代叫人“下乡”,80年代叫人“下海”,90年代叫人“下岗”。
这“三下”虽然带有一些牢骚的成分,但也大致概括 了中国近30年来的历史。仔细琢磨,这“三下”其实有着
内在的必然联系:
潮起于60年代中后期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政治运动,但其背后却隐藏着一个严
峻的经济问题:当时还非常薄弱的城镇经济难以承受迅猛
增长的城镇就业人口,只好向农村这个广阔天地转移了1800
多万城市剩余劳动力。
潮起于80年代初的“下海潮”,则是随着下乡知青的
陆续返城,城里又一批批孩子长大,社会上出现了大批“待
业青年”。当时正值刚刚改革开放,待业青年便下海“练摊
儿”,当起了“倒爷”,开起了什么“雅马哈鱼档”、“珍珍
理发屋”、“小小得月楼”……
下岗则是在国有企业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换过
程中,我国长期以来在大锅饭隐蔽下的隐形失业矛盾充分
暴露出来。截至去年年底,全国已出现下岗职工1150万人。
下岗是痛苦的,然而别无选择。下岗是中国进入市场
经济的一次阵痛,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不可避免的代价,
也是市场竞争机制作用的必然结果。
不过,我们注意到,在全国1150万下岗职工中,有36
%的是年龄在35岁以下的青年职工。对于那些年龄偏大、
文化偏低、技能偏差的下岗职工来说,他们确需政府的安
置、社会的托管。而对于风华正茂的下岗青年职工来说,
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下岗其实是一次生产力的解放,它意
味着你终于从不景气的旧体制中解脱出来,获得了一次新
生的机会。
大胆假设:下岗青年会成为第二代大款吗?
“哎,瞧一瞧,看一看,出口转内销的T恤衫……”
这是我国80年代城市街头的经典一幕。而这些叫卖
声,正是多少待业青年走上创业之路的第一声呐喊。
当时人们的就业观念是:“一国营二集体,不三不四干
个体。”然而,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当年那些不三不四的个
体户如今已成为多元化发展的大集团,让人看不起的倒爷
也变成潇洒的款爷。一不留神,他们成为中国最先富起来
的那部分人。据调查,中国的第一代大款(以百万富翁为标 准)90%以上的就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个体户和私营业主。
亿万富翁李晓华,26岁时从北大荒返城回到北京,加
入了第一代个体户的行列。他的第一桶金是从广州买了一
台美国冷饮机,在北戴河海滨浴场卖冷饮,2毛钱一杯。
然后是开录像厅、卖电器……到1984年,李晓华已经开着 奔驰280私家车傲然驰骋于北京的大街上了。作为华达国
际投资集团董事局主席,李晓华在1995年就被国际商贸组
织选为“世界华商500强”,据保守估计,目前李晓华的个
人资产至少在20亿元左右。
广州富豪黄振业,则是80年代初从一辆破旧的二手“红
卫牌”汽车跑运输起家,如今已成为中国民生银行最大的
个人股东,在他那张编号为010001号股权证上,写着“每 股1元,共9028万股,股本9028万元”。黄振业今年才37
岁,他的名片上密密麻麻地印着30多个子公司,涉及房地
产、建材、通讯、港务和广告等产业。
1998年3月18日,“富奎号”广州—北京—哈尔滨铁
路行包快运专列从广州火车站鸣笛启程。这是中国铁路史
上首列行包私人专列,“富奎号”的执掌者即富奎集团总裁
黄武学。16年前,黄武学不过是一个蹲在马路边上修单车
的个体户。从修单车到私人专列,这是多么巨大的跨越!
截至1996年底统计,全国共有个体工商户2700万户, 私营企业82万户,个体私营经济从业人员6170万人,占
全社会劳动者总数的10%。如果不是冒出这么多个体户、
小老板,那么,现在的下岗职工也许就不仅是1150万了, 而应该是1150万
+ 6170万。另据统计,我国个体私营 企业仅去年就吸纳下岗职工360多万人,成为安置下岗职
工再就业的重要渠道。
谈起成功的经验,黄振业轻松而幽默地说:“我是毕业
于社会大学的搏士”。这个“搏士”的来头是:拼搏的“搏”,
勇士的“士”。
那么,今天的下岗青年能否像当年的待业青年那样,
又成为“市场经济大学”的“搏士”呢?
我在广州采访时,一名下岗职工感叹地说:“我要是前
几年下海,今天也许就不用下岗了。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现在“下海”似乎也为时不晚。
小心求证:发财的机会有多大?
在上海街头,庄妈妈净菜社保鲜车是一道引人注目的
风景。庄卫红26岁时从上海搪瓷六厂下岗,她跑了20多
个人才市场,都没找到工作。后来,她看到一篇介绍日本
净菜业的文章,想到上海正在向国际化大都市迈进,人们
的生活节奏不断加快,已经具备了发展净菜业的市场。1996 年5月,庄妈妈净菜社正式开张,很快就吸引了来自家庭、
饭店和宾馆的数百家客户。目前,庄妈妈净菜社已开始连
锁经营,吸纳下岗职工140多人,还准备兼并上海一家濒
临破产的国有企业,建立一个面积近万平方米的蔬菜加工
中心。庄卫红深有感触地说:“如果不是下岗,我的人生轨
迹很可能是做个工人一直到退休。”
黄碧莲1995年初从深圳亿达实业公司下岗后,她的婚
姻也差点“下岗”。但是,她相信:“眼泪填不饱肚子,天
地那么大,总能找到一个饭碗。”经过一番“市场考察”,
她发现:深圳很多大公司没有早餐供应,于是,她把数以
千计的打工仔、打工妹作为自己的服务对象,搞起了“打
工早餐”。每天5点多,黄碧莲从批发处运回一箱箱新出炉
的面包,运到各大工业区,很受打工仔、打工妹的欢迎。
如今,黄碧莲已在深圳风风火火地办起了自己的“下岗面
包”厂,并在打工仔、打工妹众多的顺德市办了一家分厂。
社会的发展规律就是这样:有些老行当可能会被时代
所淘汰,但同时也不断产生对新行业的需求。净菜社就是
一个新行当,目前上海已出现净菜社100多家。
与过去的知青上山下乡不同,现在的城市人又掀起了
上山下乡创业的热潮。他们以城市人的商业眼光,以相对
于城里工商业较低的投资,上山下乡发展商品农业或旅游
业,往往得到较高的回报。
广东韶关有个著名的“青蛙王子”,他就是韶关电焊条
厂下岗职工周明。1996年4月,他从车间主任的岗位上下
岗后,为寻找出路,他到图书馆查资料,决定投资5000元 引进20对美国青蛙种苗,到乡下办一个青蛙养殖场。到1997
年,他养的商品蛙开始打入广州市场,他获得了比投资大
几倍的利润。今年,他迅速把蛙场扩大两倍,形成了一个
颇具规模的商品蛙基地,还开始筹划蛙皮制作,提取蛙腺
素等深加工,以提高产品附加值。一个人的成功可以带动
一大群,如今韶关郊外已是蛙声一片。
近年在广州郊区及广东全省的不少地方,城里人下乡
养鸡、养鸽及其它珍稀动物的养殖业发展十分迅猛,蔬菜、
瓜果的无土栽培及旅游农业也搞得红红火火。在商品海洋
泡大的城里人,商业眼光的确比传统的农民高一筹,加上
适量的资金投入,其效益一般比农民的传统种养高得多。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日的农村才真正是城里人的广阔天地。
今日的城里人上山下乡,与农民的脸朝黄土背朝天有完全
不同的意义。
我们有不少企事业,历来被一些庸才统治着,只要这
些单位仍苟延残喘,他们便争着做官,有志气有本事的人
才就上不来,只有单位死火了,想做官的跑了,有志气有
本事的人才有上台的机会,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韶关帆布厂从1989年以来,几乎平均一年换一个厂
长,但越换越糟,到去年8月,已累计亏损500多万元,
工厂全面停产,职工全部下岗。33岁的张震乾是一名大专
生,他不甘心就这么下岗了。他从家里拿出钱,北上南下,
接触客户,了解市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广东全省仅此
一家专业帆布厂,只要找准市场定位,提高产品质量,完
全是有市场的!于是,张震乾勇敢地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
吸收原厂一些下岗职工重新上岗,并建立严格的管理制度
和激励制度,恢复生产仅4个月,厂子已减亏45万元,职
工月薪最高可达800元。沉没的韶关帆布厂又扬帆启航了。
希望之路:下岗→下海→下乡 历史的演变如此有趣:
下乡→下海→下岗,这是我国近30年来的历史轨迹;
下岗→下海→下乡,这又是下岗职工目前的一条希望 之路。
这不是历史的倒退,而是市场经济浪潮推动下的历史 的进步。
下岗是历史向13亿人口的中国提出的一道沉甸甸的世 纪难题——
“九五”期间,预计我国城镇将新增劳动力5400万人,
而社会同期可提供就业岗位只有3800万个,供需缺口为 1600万;与此同时,还将有1500万国有企业职工面临下
岗。前后两者相加,就是3000多万人。预计到2000年,
我国的失业率将接近10%的警戒线。
然而,历史唯物主义的原理告诉人们,举凡每一次大
的社会变革,都会为那个时代的人们提供施展雄才大略的 机会。
下岗职工创业者们的实践已经使我们看到:下岗职工
是我国宝贵的人力资源,他们身上蕴藏着不可低估的创业
潜能。只要敢于投身于市场经济的浪潮,他们的潜能就会
迅速释放出来。
下岗是一次凤凰涅 !